~【森澤文字之旅】威廉・莫里斯——理想的書籍與字體 ~
某年秋天,森澤note編輯部來到了群馬縣高崎市的群馬縣立近代美術館,展開了一場特別的「文字之旅」,追尋一段與文字有關的故事。

森澤大阪總公司收藏了19世紀在英國活躍的設計師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1834–1896)在其名為「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 (Kelmscott Press)」的印刷工房所製作書籍的完整全套收藏。而其中一部分,於這座群馬縣立近代美術館的特別展中公開展出。
特別展覽的主題正是「理想之書」。
本展主視覺使用的皮革封面書籍,即是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的作品之一,也是被列為世界三大美書的《喬叟著作集》(The Works of Geoffrey Chaucer)。


這些收藏平時展示於森澤大阪總公司的展示間,供來訪的客人慢慢欣賞。
一般大眾平時較少有機會看到,不過在這次「理想之書」展中,公開了森澤收藏的10 個主題。
為了配合此特展的舉辦,note編輯部也想再度回顧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在書籍與活字上的講究。此次「文字之旅」企劃,從群馬・高崎出發,帶大家認識莫里斯以及當時的文字。
威廉・莫里斯的原創字體
威廉・莫里斯除了是設計師之外,亦以詩人、作家、企業經營者、社會思想家等多重身分為人所知。他也被稱為「現代設計之父」。他反對工業革命後重效率的生產方式,重視工匠的職人精神,並以藝術與工藝的結合為目標,領導了美術工藝運動(Arts and Crafts Movement)。
同時,莫里斯也在書籍設計與字體排印領域留下了功績。

“The Poems of Keats”《濟慈詩集》
此特展名稱中的「理想之書」,源自莫里斯實際發表過、主張書籍設計應有之姿的演講題名“The Ideal Book”。
展場中介紹了約100件於19世紀至20世紀初在英國出版的美麗書籍,與此名稱相得益彰。
其中由莫里斯主導的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諸作,更是當時引領精緻本製作風潮的獨立出版(Private Press)代表。
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
在19世紀印刷產業機械化進展加速的英國,威廉・莫里斯回歸中世紀手抄本與早期活字時代的美學本質,於1891年創立獨立出版社,致力打造「理想之書」。出版題材由他親自擇定,並在以手工為主的小型工坊中,將活字排版、版面設計、裝幀與製本全數精心打造,成就高度藝術性的出版作品。
此項活動不僅提升歐美排版設計的水準,更被認為對後續商業印刷的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據說為了實現自己理想中的美書,莫里斯首次提出了關於活字設計的重要性、版面與留白平衡的規格化等書籍設計基礎,為此他還甚至親自創作了原創字體。
黃金體(Golden Type)
命名來自專為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的《黃金傳說》作品所設計的羅馬體。


“The Golden Legend” 『黄金傳說』

“News from Nowhere” 『烏有鄉消息』
此字體參考了15世紀義大利的尼古拉・詹森(Nicolas Jenson)所製作的詹森體(Jenson Type)而設計。據說19世紀的莫里斯重新發掘詹森體的魅力,認為它是「粗細對比不極端、穩健且未被刻意壓縮」的美麗活字。

15 世紀的詹森體(摘自 "Laertius")
特洛伊體(Troy Type)

為《特洛伊故事集》設計的活字,以黑體為基礎。據傳此字體乃設計師莫里斯本人最鍾愛之作,雖參考中世紀活字特徵,仍能窺見其獨特個性。

“Laudes Beatæ Mariae Virginis”《聖母瑪利亞讚歌》
喬叟體(Chaucer Type)

莫里斯為《喬叟著作集》將特洛伊體縮小後所設計的黑體(Blackletter)。這是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使用最頻繁的活字。
“Sire Degrevaunt”《德格里萬爵士》
以上這三種講究的字體,構成了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在書籍中追求如大教堂般藝術性和諧的根基。
感受歷史氣息的歐文活字
除了前述莫里斯的活字之外,此特展中也能看到當時主要的活字。
卡斯隆體(Caslon Type)

約在18世紀,英國仍從荷蘭進口活字時,由威廉・卡斯隆(William Caslon)所構想的活字。此展覽也展出了活字範本。
達夫斯體(Doves Type)

由莫里斯的合作夥伴艾默里・沃克(Emery Walker)為達夫斯出版社(Doves Press)所設計的活字。其來由可追溯至莫里斯的黃金體(Golden Type),再往上則是15世紀的詹森體。
據傳當時的活字在達夫斯出版社關閉時,為避免再被任何人使用,竟被投進泰晤士河,是一則近似都會傳說的軼事。
韋爾體(Vale Type)

由查爾斯・里克茨(Charles Ricketts)為自己的韋爾出版社(Vale Press)所設計的活字,同樣以詹森體為基礎。
韋爾出版社受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啟發而成立,製作的書籍受義大利文藝復興書籍與同時代的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等設計影響。
蘇比亞科體(Subiaco Type)

為阿申迪恩出版社(Ashendene Press)所製,艾默里・沃克參考15世紀義大利村落蘇比亞科(Subiaco)的印刷所字體所作。此字體用於世界三大美書之一《但丁著作集》。
黃金公雞體(Golden Cockerel Type)

由20世紀的重要字體設計師、亦設計了「Gill Sans」的艾力克・吉爾(Eric Gill),為黃金公雞出版社(Golden Cockerel Press)設計的活字。
所謂Old Face風格的歐文字體一直相當受歡迎,在日本也有不少愛用者;但能夠親眼看到它們活在當時書籍中的樣貌,機會真的很難得。
各位心目中理想的字體,會是哪一款呢?
在「理想之書」展覽中,與活字同時綻放光芒的,是當時各式各樣的「插畫」作品。
提及插圖,現代人大多聯想於兒童書籍,但在攝影技術尚未成熟的19世紀初期,尤其以「木雕」等工匠技藝製作的版畫插圖技術蓬勃發展,成為構成書籍版面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以莎士比亞為代表的文學史豐饒土壤中,出版產業得以蓬勃發展的國際都會倫敦,藝術與工匠技藝……種種元素交織融合,共同支撐著英國精美書籍的製作傳統。
當書頁如雪片般整齊排列於靜謐沉穩的展區時,那份近代製書史的氣勢,便能真切地觸動心弦。

隨著鑑賞的深入,我們也不禁從這次「理想之書」這個標誌性的詞彙中,感到一個投向現代的提問:
作為媒介的「書」未來將成為何種樣貌?對人而言所謂「理想之書」究竟是什麼?——這場無止盡的探求,似乎仍將持續下去。
*照片提供:群馬縣立近代美術館
*參考文獻:
《理想之書》威廉・莫里斯著/威廉・S・彼得森編 晶文社
《理想之書——從英國19世紀插畫本到獨立出版的世界——》展覽型錄 群馬縣立近代美術館